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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年伊始,我想讲一个关于狗的故事,以提醒大家,当我们在骂什么人
“狗东西”的时候，狗真比窦娥还冤。
牛镇上，有一家不起眼的饭馆，就开在离厂门不远的地方。开饭馆的两夫妇本是厂里的工人。这些年厂里为了搞活经济，把原来属于厂子里的没用的地界租出来，收取租金。作为本厂职工，进水楼台先得月，租下了两间房子，做起了饮食生意。一两年下来，生意也算是做得红红火火，风车陡转。
过往的食客，来来去去，没人注意到，什么时候，店里多出了一只小狗。当我注意到这条狗时，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。那只狗懒洋洋地躺在饭馆边的树底下晒着太阳。坦白地说，它看起来并不那么招人喜欢。脏兮兮的间乎黄白之间的毛纠结在一起，好象很久没洗过澡的样子。大概是没人在乎它的缘故，它也不怎么答理人。店里若是来了常客，它抬眼瞅一瞅对方，尾巴晃荡那么两下，以示打个招呼。倘是生人，则晃尾巴的礼节也省略了。独自呆在那里，想自己的事。我想，倘若狗的社会中，有它们自己的心理医生，一准会诊断说，这只狗患有“边缘型人格障碍”的毛病。或者至少将之归于不正常之列，打入另册。在我看来，这只狗的确有着与别的狗不一样的地方。它不象别的狗那样，活着，就是为了享受得到一根骨头的快乐，并为此努力照着主人的要求去做，只要主人高兴，怎么都行。这只狗似乎有着更高的追求，它似乎想弄明白人类是怎么回事。这有点象人类总想弄明白上帝是怎么回事一样，虽然几乎是不可能的，也总想一试。
在店里呆久了，来往的人看多了，这只狗渐渐地学会了思考。它开始暗地里辨别起客人来，它想分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。当然，狗弄不懂人的逻辑，狗只能使用狗的逻辑。我猜想，狗的逻辑可能是这样的：主人，也就是丢东西给自己吃的饭店老板无疑应该是个好人。而主人所喜欢的人，也应该是好人。而主人为什么会喜欢别人呢？是因为别人总把一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塞到主人手里，而主人无疑是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的。这一点，它凭主人拿到这些纸片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。那么什么是坏人呢？坏人就是和主人所喜欢的东西作对的人，也就是没把那花花绿绿的纸片交给主人的人。尽管，对这样的人，主人的表情很复杂，远非它一只狗所能明白。但它仍能从主人后来的表情中，看出主人的不快。经过长久的观察，狗得出了一个结论：来店里的并非人人都是好人，并非人人都受主人的喜欢。但令它搞不明白的是，主人对于他喜欢或不喜欢的人并非表现得爱憎分明。我想，狗的困惑我们人类也应该是有同感的。人类不也对上帝那玄妙的情绪琢磨不透吗？他不愧是条特别的狗，为了证实自己对主人情绪的判断，它作出了一个决定：既然主人对来店里的人的态度总有些暧昧和摸棱两可，那么它觉得自己有必要帮着主人确定一下谁是受欢迎的，谁不受欢迎。
一天， 饭店里又来了这么一些人，看起来趾高气扬的样子。主人见了，忙把脸上的肌肉，堆作微笑的模样，忙不跌地把他们请到上坐，端茶倒水。和上次一样。狗很快就认出了这些人。因为它记得，这些人上次吃完了饭后，并没有把一些花花绿绿的纸片交给主人，而是边剔牙抽烟，边听着主人在一旁赔笑打哈哈，然后拍屁股走人。在狗的记忆中，主人朝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恶狠狠地盯了两眼，嘴里发出一声“呸”！并伸出手，竖起中间的指头，朝那背影甩去。狗经过一段长时间的琢磨，确定那是一种憎恨的表示。而今天那帮子人又口里发来了，主人照旧把脸上的肌肉，堆作微笑的样子。
“呜——汪汪”！狗冲着这些人怒吼了两声，仿佛想纠正主人那不正确的表情。或许狗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，向主人表明自己的忠心耿耿，以报答主人不时扔来骨头之恩。可谁知这可吓坏了主人，忙把它牵到一边拴上。主人的这一举动，着实让狗有些犯糊涂。不过，正如某些固执的人一样，这狗也不打算放弃那在脑子里一旦形成的想法。它打算坚持己见。就这样，狗每当看见这帮子人，就不识时务地发出“呜——汪汪”地怒吼。
我甚至开始敬重起这狗来，我甚至不认为这狗比人更不识时务。人类不也总在替上帝判断什么是上帝不喜欢的、什么是上帝喜欢的，并总想帮着上帝去爱、去恨吗？于是，每当我去饭馆吃饭，都不免要驻足，对那狗投去敬意的一瞥。
转眼冬至过了。街上热闹一时的挂羊头卖狗肉的摊子少了许多。我忽然意识到，饭店的那只狗已许久不见了踪影。便向老板打听。老板说：“吃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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